从开播时的“实名安利”到收官阶段的“弃剧预警”,《老舅》的口碑轨迹如同剧中主角崔国明的人生——起落跌宕,充满反转。这部12月15日上线的年代剧,凭借郭京飞、王佳佳、刘佩琦、陈明昊等一众实力派演员的精彩演绎,一度以东北特有的幽默语境与真实质感俘获观众。第三方数据显示,该剧自第三日起连续十天稳居全网电视剧正片播放量榜首,热度与讨论度齐飞。然而,随着剧情推进至后半段,尤其是舅妈李小珍离世后,舆论风向急转直下,评分在48小时内由7.6骤降至7.1,争议四起。
为何一个看似温情脉脉的故事,在触及生死之后却让观众“破防”?喜剧外壳包裹悲剧内核本是经典叙事手法,但当《老舅》将泪点密集堆叠于角色接连离去之时,部分观众却感到被情绪绑架,甚至质疑: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那部有血有肉的东北年代剧吗?
故事回溯至上世纪90年代,老舅崔国明曾是校园风云人物、工厂技术骨干,却在时代洪流中屡屡失意。他先后尝试十余次创业——仿制眼镜、倒卖服装、边境贸易……每一次都轰轰烈烈开场,草草收场。这样的主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成功者”,却因其真实而动人。外甥视他为无所不能的英雄,父亲骂他“不靠谱”,职介所的小妹则犀利指出:“什么都会,等于什么都不会。”正是这种多视角呈现,让观众在笑中带泪里看到一个普通人在时代夹缝中的挣扎与坚持。
老舅的魅力不仅在于他的“能折腾”,更在于他身上那份不合时宜的义气。他为蒙冤好友奔走十余年,替多个亲友抚养孩子,家中四姓同堂,热闹又心酸。可这份仗义背后,是对家庭的亏欠。女儿一句“我不要大房子,只想回到三个人的时候”,道尽无数观众心中隐痛。而这一切之所以成立,离不开舅妈李小珍的存在——她是老舅梦想的托底人,是那个在风雨中默默撑起屋檐的女人。
王佳佳饰演的舅妈,没有华丽台词,却用一碗热汤、一句“你去吧,家里有我”撑起了整部剧的情感脊梁。她代表了那个年代无数东北女性的坚韧与温柔——物质匮乏却不失希望,生活艰难却始终向前。正因有她在,老舅的“折腾”才显得可信;也正因她的突然离世,观众的情绪彻底崩盘。“我不同意舅妈下线”的呼声刷屏社交平台,不只是对角色的喜爱,更是对剧集情感逻辑断裂的抗议。
事实上,舅妈走后,《老舅》的叙事节奏与人物逻辑开始松动。前期塑造的老舅既有远见(曾撰写200页改革建议),又频频陷入低级骗局;既能在法考中高分通关,又因违法营销入狱。舅妈从理性持家到突然支持老舅“All in”邮票市场,转变突兀。这些割裂并非“人性复杂”可以轻易解释,更像是编剧在情绪高潮处急于推进剧情而牺牲了人物一致性。
结尾处,老舅病逝前完成小说、重振老字号、还收获女投资人表白,看似圆满,实则空洞。这种“临终幻梦”式的处理,与其说是对命运的悲悯,不如说是对叙事困境的逃避。相较《马大帅》中范德彪在欲望与自嘲间完成的成长,《老舅》虽洞察了时代欲望,却未能真正解构它,最终只能用死亡和入狱粗暴收场。真正的喜剧精神,是在认清生活荒诞后仍能苦笑前行;而《老舅》走到最后,却像一场未完成的告别——令人意难平,却也难共鸣。
